和小澤征爾先生談音樂 | 荒謬世界的福音樂章



雖然書本以日常閒聊的方式記錄,但它卻有趣極了,這種有趣的對話大概也只能出於對自己那個領域幾近偏執的人。書中好幾個片段,小澤先生講述了他如何讀譜,每天早上會花4小時來讀樂譜,以求熟記並理解作曲家的每一個音符。在一場就算小型20-30人的交響樂中,要精准地聽到每一種樂器、每一個人的演奏,如果說像貝多芬、莫扎特這樣的音樂大師們留給我們美妙的曲譜,那演奏家們則扮演了如何將這些白紙上的小蝌蚪轉化為我們所聽的旋律,而指揮家則是將這些旋律、情緒、故事用他的方式講述出來,成為進入我們內心的震撼。所以,每一場音樂會,同樣的旋律在不同指揮家面前都是不一樣的,這正是音樂的有趣之處。

同樣,這個對寫作幾近偏執的村上先生,他在創作長篇小說的時候,凌晨4點起床,然後是接近5個小時的寫作。村上先生的書我幾乎一本不落地看過,他絕對不是那種「需要感知痛苦」才能寫作的作家,他是一個生活作息極其健康、能流利地翻譯英文、也鍾愛古典樂和爵士樂,他的寫作來自於提筆下的那份熱愛,就像他自己說的,能從工作中獲得一種純粹的喜悅。

「在小澤先生專注地研讀樂譜的同時,我也專注地筆耕不輟。兩種工作截然不同,但所需的專注或許十分相近。我常想,若是少了這份專注,我的人生便無從成立,不再是我自己的人生。想必對小澤先生而言也是這樣。」

文學、音樂、藝術也許百無一用,但我仍偏執地認為,它是絕望中的救贖,是荒謬世界的福音樂章。

書中有個章節寫小澤先生在羅勒小鎮一年一期的弦樂器演奏講座,大多20出頭的年輕音樂家,接受來自世界頂級弦樂器演奏為期十天的指導,然後進行演出。樂手白天在文化中心培訓,一到晚上便沿著湖畔徒步去城堡的大廳排練合奏。「樂團的排練也讓羅勒鎮的居民公開參觀,每晚都有許多觀眾前來,坐在為他們準備的折疊椅上觀賞。窗外,無數燕子在落日余暉中穿梭。演奏纖細的弱音時,會被響亮的鳥鳴蓋過。約一小時的排練結束後,滿心愉悅的觀眾紛紛報以溫馨的掌聲,可見居民與音樂學院的關係有多親密,音樂儼然已是他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讀到這裡,我滿是羨慕,甚至嫉妒,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成長、這樣的生活,沒有施工地的電鑽聲,沒有地鐵站上下班的擁擠、沒有侃侃而談的無知與庸俗,只有音樂與之融為一體。

感謝世界上存在過的貝多芬、莫扎特、舒伯特、巴赫、馬赫、德彪西、施特勞斯、瓦格納、德沃夏克、格里格......感謝這歷史中仍存在卡拉揚、蘭尼、齋藤、尤金·奧曼蒂、雷昂納德·伯恩斯坦、小澤徵爾......感謝你們美化這世界的醜陋一面,感謝你們曾經並正在救贖這迷失又絕望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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